对鸡的信仰,是世界性的
2017-02-06 14:45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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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
在钟表还没有出现之前,雄鸡们因为拥有准确报时的超能力而令人类充满敬畏,并影响着人类宗教观的形成。

“真宽君”是一只鸡。这只血统平平、出身卑微的肉鸡后代,因为连续三次死里逃生,而成为现代鸡类史上的“传奇鸡物”,近来备受日本社会关注。

真宽君还是一只小鸡仔时,就被作为浣熊的活饵食,送进了大阪市天王寺动物园。刚进动物园,碰巧遇到绿头鸭孵化了一只小鸭。绿头鸭爱群栖,单独一只小鸭,需要可模仿的参照物才能学会自己进食。于是小鸡仔真宽君被无意选中成了小绿头鸭的“食育指导老师”,第一次逃离了被送去给浣熊吃掉的命运。

不久后,真宽君经历了第二次鸡生历险:动物园的“鸟之乐园”开始每天闹黄鼠狼。于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将真宽君抓出来做诱饵,准备引捕黄鼠狼。可是,真宽君作为诱饵在“鸟之乐园”等待了三天三夜,黄鼠狼居然再也没有出现过。真宽君第二次成功脱险。

幸运的真宽君很快长大成鸡,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——作为一只强健结实的年轻公鸡,真宽君已经具备了提供给大型肉食动物生吞活剥的资格,但是非常不凑巧的是:那一年整个下半年,大型肉食动物的餐单申请栏上,都没有吃鸡申请这一项。真宽君第三次逃脱了成为活饵食的命运。

真宽君

三次脱险的真宽君终于引起了动物园的关注。两名将真宽君从小鸡养成大鸡的饲养员,分别从自己的名字当中各取一个“真”字和“宽”字,将这只幸运的公鸡命名为“真宽”——日文发音为“まさひろ”。在日文笔划占卜中,“まさひろ”是大吉大利的十一划,表示独立之心,以及危急时刻的强大好运。

幸运的公鸡真宽君一跃成为动物园的人气吉祥物,前往动物园的游客都希望看上它一眼,当然最好是能和真宽君拍张合影。有人甚至特意去动物园给真宽君拍照,在2017年鸡年到来的时候,制作成贺年卡邮寄给亲朋好友。人们相信幸运的真宽君会给自己带来好运。

这是今年进入鸡年之后,我所知道的第一个关于鸡的故事。一只鸡会成为幸运的化身,一开始,我对于日本人的这种“鸡信仰”有些不可思议,但后来追溯了一下大和民族与鸡的历史,也就豁然开朗了。在《古事记》里,太阳神天照大神跟淘气的弟弟须佐之男命的生气,一怒之下藏身到“天之岩屋”里,世间顿时一片黑暗。众神惊慌失措,马上召开紧急会议,请出常世长鸣鸟和丹羽鸡一齐鸣叫,天照大神听到鸡叫,忍不住探出头来:咦?鸡在呼唤我!于是,霓虹国的太阳终于重新冉冉升起……阿弥陀佛!谢天谢地谢谢鸡。

不过,古代人对于鸡的信仰,并不止于日本,而是泛世界性的。因为即使在巫术盛行的时代,鸡也不玩呼风唤雨之类的小把戏,这种在清晨打鸣的动物,直接呼唤太阳。因此,在钟表还没有出现之前,雄鸡们因为拥有准确报时的超能力而令人类充满敬畏,并影响着人类宗教观的形成。

古代波斯帝国的锁罗亚斯德教徒们,就对雄鸡崇拜有加,认为雄鸡是王者之鸟,是为对抗恶灵和魔术师而被创造出来的。并认为雄鸡打鸣不仅可以阻止灾难发生,还能驱散黑暗,唤人早起,给予懒惰的世界致命一击。

伊斯兰教的预言者穆罕默德也曾对信徒们说:“当雄鸡打鸣,天使就会出现,那时便可向安拉许愿。”

在犹太教留下的律法注解中,也记录下了使用雄鸡和母鸡祝福新婚夫妇的习惯:人们祝福新郎要像雄鸡一样勃起,而新娘则要像母鸡一样,拥有强大的生殖能力。

而鸡在基督教中的地位也极其神圣——关于这一点,去海外旅游时,留意一下无数教堂尖塔上闪闪发光的风见鸡就知道了。耶稣被捕受难时,大弟子彼得因为恐惧,三次假装不认识自己的老师,直到听到鸡鸣,才失声痛哭。呼唤光明的鸡,也唤醒了彼得被黑夜吞噬的良知。

觉醒、勇气、光明、复活、生命、希望——因为对于光明的崇拜,鸡被古人们视作光明的使者而被赋予了各种超正能量的想象。基于诸如此类的种种“鸡信仰”,人类社会的权力者们,甚至山寨雄鸡们头顶上的鸡冠造型,制作成王冠带在头上。即使无法像鸡那样打鸣,但只要带上鸡冠造型的头冠,就可以自诩为王。直到现在,人类世界各国皇室的皇冠,都依旧保持着传统的鸡冠造型。

在“鸡信仰”这条路上,作为文明古国的中国也一样历史源远流长。这个地球上有超过137万种以上的生物,但只有12种生物被用来作生肖,而这其中就有鸡。自古以来中国民间就流行用鸡来占卜,向神明请教凶吉。

汉朝大知识分子韩太傅韩婴也曾高度赞誉鸡为“五德之禽”: 头戴冠有“文德”,足搏距是“武德”,敌前敢斗为“勇德”,见食相呼是“仁德”,守夜报晓有“信德”。从这“五德”之说,可以理解国人为什么会将道德教育文章称为“心灵鸡汤”而不是“心灵猪汤”或“心灵鸭汤”了。尽管从营养成分而言,这些动物熬出来的汤其实都大同小异,但“心灵鸡汤”之所以能在现代成为流行语,还是因为与其他家禽相比,鸡与中国人的历史渊源不一样。所以,连华语界最有影响力的电影奖,都必须叫作“金鸡奖”。你看看!

只是,随着钟表的出现和人类工业社会的到来,鸡开始走下人类的神坛。人类农耕时代“鸡信仰”变成了工业化时代的“鸡饲养”。曾经被视为光明使者的王者之鸡,现在仅仅只是人类餐桌上的一道食物。现代人类将祖先们曾经无比崇拜的鸡类凌迟解体:鸡肉被西方人做成炸鸡排,鸡爪鸡翅则被东方人制成下酒菜。而鸡骨头则被熬成调味品或营养品,运送到世界各地——在吃鸡的道路上,人类举全球之力,实现了全所未有的最高层次国际化。

对了,还差点漏掉一个关键词:鸡蛋。除了鸡蛋过敏者,现代人类几乎无人能够离开鸡蛋。当然,或许会有人说:我对鸡蛋不过敏,但我也不吃鸡蛋。但即使你不直接吃鸡蛋,也无法避免在生活中间接吃鸡蛋:现代人食用的各种糕点,大部分都需要鸡蛋做原料。甚至连预防流感的疫苗,都要依赖鸡蛋这一原材料才能做到大量生产。

尽管现代人类已经失去了对于鸡的崇拜,但鸡蛋和鸡,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营养源,正在以各种形式侵入人类的身体里,并成功地融入人类血液,与人类血脉相连。人类虽然改变了世界,但鸡却改变了人类——在古代,鸡塑造了人类的宗教观,赋予人类某种精神意识;而在现代,鸡则塑造着人类的肉体,改造着人类的体质。因为对于离不开鸡和鸡蛋这一食物源的人类而言,身上长出的肉,血管里流淌的血,充其量不过是鸡和蛋的化身而已。

还不仅如此。鸡在走下人类的神坛之前,就抛给了失去敬畏的人类一个永远无解的生命源本之难题:

究竟是先有鸡呢,还是先有蛋?

究竟是先有蛋呢,还是先有鸡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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